赛场文化与北京2008奥运

    北京申办２００８年奥运会成功使国人受到巨大的鼓舞，一年前这个最激动人心的事件已经化为脚踏实地的工作。狂喜过后需要冷静，需要开始创造新的历史，正如萨马兰奇所期望的，北京应办成“历史上最好的一届奥运会”。我们需要认真思考一下，在举办奥运会的短短１６天时间里，我们究竟要付出什么，又能够得到什么。北京已经提出了“人文奥运”口号，这本身就是对奥林匹克运动的新贡献。人们希望的是把奥林匹克理想全面引进到中国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使之成为全人类共同拥有的理想，期望中国体育迷们会用良好的赛场文化让中国所固有的人文主义的优秀思想传统为世界各国人民所了解，从而丰富并发展奥林匹克理想。
    
    赛场文化是奥林匹克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说起奥林匹克的赛场文化可以追溯到很远。赛场文化一直是奥林匹克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公元前７７６年到公元前３３８年，是古奥运会的起源和发展时期。当时希腊是一个独立国家，在政治、经济、文化上都很发达，古奥运会成为希腊人民的盛大节日。古希腊奥运会是宗教、竞技、教育和文艺的结合，形成了欧洲最早的体育文化传统。体育观众是随着城市生活的兴起而产生的。人们熟知的古罗马时代的斯巴达克，实际上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运动员。古希腊崇尚人体美，他们用希腊盛产的橄榄油涂在身上，阳光照耀着他们棱角分明的肌肉，看台上的观众被赛场的激烈和美感激发得沸腾了，后来记载那时观众情绪的笔触也是生动的：“所有这些形形色色，喧嚷吵闹，数也数不清的人群，使这伟大的城市充满了一片含糊的、乱纷纷的、但是快活的哄响，那片喧闹声，只有千万个蜂房放在街道上发出来的嗡嗡声才能够跟它相比。”还有人这样描绘古希腊奥运会上观众的喜悦，“当夜幕来临，少女般美丽的月亮将柔和的月光撒向大地，到处歌声悠扬，呈现一派节日的欢快景象。人们兴高采烈，彻夜狂欢。”可以想见，当时的赛场文化在市民生活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位置。
    
    因为政治和自然力作用的原因，奥运神城的废墟被深深地埋在地下，延续了１０００余年的古奥运会终结了。１８９６年４月６日，现代奥林匹克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在古奥运举办的地点希腊雅典诞生了，它不是古奥运的翻版，而是对奥运精神的发扬光大。有一个决定对奥林匹克运动的意义是历史性和划时代的。当时希腊一些有地位的人士认为，奥运会是希腊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它只能在希腊举行，雅典应成为奥运会永久地址。希腊国王乔治一世亲自出面，要求将雅典定为奥运会固定会址。应该感谢现代奥林匹克的创始人顾拜旦先生，正是他据理力争，正是他要将奥林匹克的精神乃至赛场文化发扬光大到全世界去。他说，奥林匹克运动是希腊的，也是全世界的，奥运会必须在不同国家举行才能具有国际性和富有生命力。希腊被说服了。１００多年的现代奥运史证明，这样做能使各个举办国的观众在赛场体验到奥林匹克精神。
    
    第二届奥运会在法国巴黎举办。当时巴黎市区加郊区人口达到８７０万。在赛场上，法国人有幸观看到世界各地优秀运动员的精彩比赛，巴黎赛场也成了全世界的窗口。接下来几届分别在美国的圣路易斯城、英国的伦敦、瑞典的斯德哥尔摩举行，直到１００年以后的巴塞罗那、亚特兰大、悉尼和未来的雅典、北京，奥林匹克的赛场文化也越来越汹涌地席卷了全世界。多少届奥运会，多少个主办城市的赛场都极大地弘扬了奥林匹克的精神。在赛场，各国的运动员激烈竞争，为各自的祖国奋力拼搏。他们同时又是和平的使者，在这里实践着“和平、友谊、进步”的奥林匹克理想。它也成为人类色彩斑斓的文化世界里的一种特殊文化。在体育场和看台上，这种文化充满着各种奇异的反差：对抗与友谊、激动与平静、竞争与协作、笑声与眼泪、庄重与幽默、狂喜与悲伤、高雅与通俗．．．．．．它给人类带来了欢乐、青春、健美、激情、期盼、振奋乃至痛苦和烦恼，它如同一股巨大的洪流，感染和裹挟着社会上每一个阶层的成员。
    
    现代人所要求的社会性格和现代体育特别是现代竞技体育所提倡的观念是一致的。体育运动以它巨大的感染力，鼓励个性的正当发展，鼓励群体力量和团队精神。体育始终在培养志趣、爱好、素质等方面具有鲜明个性的人，又培养具有高度的民族感、自豪感和使命感的人。体育运动可以调节人的感情，使人的感情更丰富更有激情，体育运动还可以调节社会气氛，使人的生活更有朝气。所以十几年前巴黎的一位市长说：“要想少修建监狱，就要多修建球场。”赛场就是这样吸引着全世界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制度、不同信仰、不同阶层的人纷纷涌向它，２００８年的北京将是吸引全世界人民的一个超级的大赛场和巨型看台。
    
    从赛场文化的重要性看北京２００８奥运
    
    在２００８年奥运会举办期间，能够来北京的全世界的体育精英乃至各国政要、富商、名流、平民首先将从赛场体验到中国的文化、中国人的素质、中国人的体育精神、中国人民的友好感情、中国人的包容性乃至中国一些有负面影响的东西，我们应该从现在起就有所准备，把好的精神风貌更多地展示，将有负面影响的东西降低到最小限度。在奥运赛场上，中国体育迷将同自己心爱的体育明星一样，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风采。从某种程度讲，这是北京举办奥运会所开辟的另一个战场。在１６天里，北京的赛场总共只能容纳几百万人次的观众，但世界上几百亿人次（最近的韩日世界杯全球有４００亿人次观看，奥运会观看人次相仿）通过直播来看比赛，同时也看到赛场，我们在平常状态下不可能有更好的机会让这么多人来了解北京、了解中国、了解中国人。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他对洛杉矶的第一印象多半都来自１９８４年奥运会开幕式上一张张欢笑的脸和从那里推广到世界各看台的人浪；他对巴塞罗那的印象也常常是奥运会上中国队比赛的体育场馆和看台上的观众。在看台上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细节，也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２０００年悉尼奥运会，一个非洲国家的运动员刚刚学会游泳，他的成绩甚至比不过一个普通人，他参加及格赛时吃力得几乎要沉下去。看台上的观众为他欢呼，为他加油，那声音甚至超过了给本国运动员的加油声，全世界的观众也受到了极大的感染，并感到澳大利亚观众对奥林匹克精神的深刻理解。
    
    最近在韩日进行的世界杯也可以给我们许多启示。日韩两国分别在１９６４年和１９８８年举办过奥运会。１９６４年东京成功地举办第１８届奥运会，这是日本从二战阴影中走出的重要一步。几年内，国民生产总值由奥运会前的每年增长１０．３％跃到２６．１％。日本人称之为“奥林匹克景气”，经济学家认为这届奥运会是日本进入世界工业强国的里程碑。１９８８年汉城奥运会的全国总动员，振奋了民族自强意识和凝聚力，提高了韩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另外，在汉城奥运会举行时，参加的奥运会成员国为１６０个，其中有３１个尚未与韩国建交，尤其还包括中国、苏联这样重要的大国。韩国以奥运会为契机，大大改善了同这些国家的关系，促进了贸易往来，并为关系完全正常化铺平道路。在这两届奥运会中，日韩两国观众出色地配合了奥运会的举办，他们的热情、遵守纪律、对来客彬彬有礼都给世界留下深刻印象。在汉城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上的《手拉手》与看台上热情高歌的韩国观众融为一体，它已经成为汉城的标志性形象传播到全世界，这是在常态下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巨大效应。这次世界杯，韩日两国足球队的出色表现让世界感到吃惊，而两国球迷的表现也一点不亚于欧美。尤其令人称道的是，在足球暴力事件愈演愈烈的今天，他们通过与警方的共同努力，创造了没有在球场发生任何暴力斗殴的奇迹。仅仅在４年前，法国世界杯还发生了数起震惊世界的球迷闹事、袭击警察的事件。许多国家的新闻媒体评价，韩国球迷水平最专业，他们在着装上能做到几百万人一致，赛场里是清一色的红衣服，红魔成了他们引以为豪的骄傲。在每场比赛入场时，红魔啦啦队队员会按照座位号发给观众每人一张印有看球注意事项以及啦啦队的标语口号、节奏和队歌的纸条，他们的红衣服组成了声势异常浩大的红色背景。他们永不疲倦地高呼“大韩民国”，但他们并不羞辱和谩骂对手，他们会掀起一次又一次的人浪，人浪波及的地方都会有球迷扔出的纸片如天女散花般落下。出人意料的是，球赛完后那张背景纸又变成一个个纸簸箕，看球的观众一一将遗落在场内的垃圾收拾干净。韩国足球在世界杯上获得史无前例的第４名，如果说这个名次还有裁判因素的争议，那么韩国球迷的整体素质和水平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他们的观众和赛场文明得到全世界的公认。日本作为另一个主办国，其赛场环境也相当有序。日本观众也没有暴力事件和行为，当有日本队参加比赛时，全场有力地发出“ＮＩＰＰＯＮ（日本）”的加油声，胜利时尤其打进１６强，他们共同身着日本队的服装，兴奋地聚集在一起高喊“ＮＩＰＰＯＮ”。八分之一决赛他们输给土耳其，观众虽然痛哭流涕，但也理智地接受现实，没有攻击对方球迷和裁判的行为，给人以胜则可喜、败亦欣然的感觉。这些都值得我们的观众认真学习。
    
    培育良好的赛场文化 以崭新的面貌迎接２００８奥运
    
    北京是文明古都，自古有“首善之区”之称。当代的北京人关心祖国的命运，他们勤奋、诚实、正直，他们的文化品位和素质在国内是一流的，当然他们也有现代人乃至中国人身上的一些通病。在未来的奥运赛场上，北京和来自全国各地观众的表现都将产生世界影响。应该说，在赛场这个特殊的氛围里，人的行为会受到影响和感染，哪怕一个学历不低、很有教养的人在赛场内也会变得异常激动甚至失态，因为这里承载着太多的荣誉或者羞耻，这里有太多勾人魂魄的情节。我们必须从现在起研究赛场文化，杜绝赛场暴力，使观众文明、热情、有礼貌、有大国风范。观众应该懂体育，会欣赏，既为自己国家选手的优异成绩喝彩，也为其它国家运动员的杰出表现鼓掌。奥林匹克精神提倡的“更高、更快、更强”是不分国界的，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是合格的奥林匹克的观众，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顾拜旦所倡导的奥林匹克运动是为了培养和谐发展的人，也才能使２００８年奥运会成为歌颂人、尊重人、一切以人为中心、塑造和谐发展的人的舞台。
    
    由于奥林匹克理想的深入人心，也由于绝大多数奥运会项目不像足球那样“疯狂”，因此奥运会的暴力事件要远远低于世界杯和各国的联赛，但赛场的暴力是绝对要给予高度重视和防范的。尤其近年来中国的甲Ａ联赛出现了一系列暴力事件，已经引起国务院高度重视。２００８年奥运会的足球水平虽然比不上世界杯，但中国还从来没有一下接待过这么多世界高水平的球队，对于潜在的威胁我们必须给予高度重视。球场暴力事件已经成为世界性公害，上个世纪球场死亡数百人的有好几起，死亡几十人的更多。阿根廷总统埃德瓦多·杜哈尔德在２００２年３月５日说，他已准备停止正在进行的阿根廷足球联赛，因为联赛开始不久就有４人死亡。意大利参议院不久前经讨论通过了反球场暴力条例，条例规定对性质恶劣、屡教不改的暴力球迷将可判最高１８个月的监禁。这次韩日世界杯，两国警方多次演练，终于杜绝了暴力事件，他们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对于２００８年奥运会的中国观众来说，需要学习和完善自身的东西太多太多。坐在体育场里的观众不仅是看客，也应该是一个参与者，他们应该懂得一些规则和体育的内涵，这样才能使他们的掌声不盲目不偏激。中国观众应该有团结一致的精神和强烈的团队意识，这次世界杯，我们先后有几万球迷到韩国，但都是各喊各的号，各敲各的鼓，各打各的标语牌，甚至成为各公司广告的大杂烩。就说刚才提到的韩国球迷离开看台收拾好垃圾杂物，在中国球迷中就没有这个意识，而且在中国所有的甲Ａ赛区都没有这个意识，从来都是人走后留在看台一堆杂物。这些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却衡量出球迷整体素质的差异。
    
    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也让北京球迷感到尴尬。美国在世界杯期间出了一款足球游戏软件，每个国家都用不同的声音为自己的球队加油，中国球迷的加油声竟是清晰的“京骂”。也许制造商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也许明明知道故意羞辱一下中国的球迷，如果这种声音出现在２００８年北京的看台，那将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如果再把各地的球场污秽语言带到赛场，其影响将可想而知。还有赛场附近的“黄牛党”，他们哄抬票价，扰乱赛场秩序，影响极坏。如今在全国各地都有一批“黄牛”专业人才，如果届时他们聚集在北京，也将是各国记者关注并散发到全世界的“消息”。
    
    有些看似不大的事情也会带来不小的影响。奥运会观众是应有很高文明素质的，不能在比赛快结束时就呼啦啦地退场（这种现象在我们的赛场经常发生），国外观众基本都会等颁奖完毕，向胜负双方致意后才有序退场，这是一种文明素质。北京奥运会这些环节必须从现在起就开始注意。
    
    有人说，举办奥运会是一个城市成熟的“成年礼”，既然同在亚洲的日本的东京、韩国的汉城都曾因举办奥运会而一跃成为世界最著名的城市，而历史更加悠久、文化积淀更为深厚的北京同样可以做到。当萨马兰奇在２００１年７月１３日向全世界宣布“２００８年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北京”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北京将在国际大都市中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而北京的赛场文化也将以崭新的面貌奉献给全世界！□
    
    （作者：北京社会科学院体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