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自主创新能力：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关键

    保持经济平稳快速增长迫切要求转变增长方式
　　 从前年以来，我国国民经济的增长速度明显加快，2003年、2004年和今年上半年,GDP增速均达到9.5％，这样的速度把增长的潜力都发挥出来了,出现了高增长、低通胀、高效益的局面。这是我们多年以来所盼望的。但是还要看到潜在矛盾，考虑这种快速增长能不能持续下去。从经济长期发展来看，出现一两年、两三年快速增长容易做到，难就难在把经济平稳快速增长的势头长期保持下去，一直保持到2020年甚至更长时间，中间不出现大的波动。
　　 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了科学发展观，这是针对当前经济发展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提出来的。从科学发展观的要求来看，这两年的经济增长存在着一些不健康的因素，因为它主要是靠钢铁、水泥、电解铝、房地产行业投资的过快增长以及过大的城市建设规模所拉动起来的,也就是说,主要是以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的粗放型增长方式为支撑的。2003年，上述四个行业的投资增长速度达到80%甚至100％以上。去年以来投资的增长速度虽然降下来了，但是投资总规模仍然很大。投资率在去年达到43.9％，成为改革以来最高的年份。
　　 这种粗放型增长是不可持续的，因为它对一些重要资源的需求超过了国内市场的供给能力，大量依赖进口又受到各种条件的限制。比如钢铁，我国去年消耗钢材3亿吨，今年要达到3.3亿吨，占全世界的30％，而铁矿石的近50%却要依靠进口，现在全球铁矿石供给增量的80％都卖给中国，去年我国铁矿石进口已经达到2.5亿吨，前几年一吨铁矿石不到30美元，最近涨到70美元。目前我国在建钢铁生产能力加上已有生产能力共5亿吨，如果全部投产，铁矿石进口量还要成倍增长。不仅买铁矿的外汇支付会给我国造成沉重负担，而且国际市场也很难买得到，即使买得到也很难运过来，卸下来，因为它需要专用的船舶、码头。这种增长方式必然引起通货膨胀，出现经济的大起大落，并给环境保护带来过大压力。
　　 粗放型增长方式反映在外贸上，是加工贸易比重不断上升。我国加工贸易占整个外贸的57％，出口产品自主品牌意识差，缺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去年我国的纺织品和服装出口将近1000亿美元，其中服装出口的80％是采用外国的品牌。自己的原料，自己生产、包装，由于采用外国牌子，就有80％的利润被外商拿走，只剩20％甚至不到20％的利润是我们的。我国机电产品、高技术产品大量依赖进口，去年机电产品进口2000多亿美元。现在我国每年固定资产投资达7万亿元，60％用来买设备，设备购置的60％是进口的。技术密集型产品、附加值高的产品主要依赖进口，自己主要生产低档次的、产业链低端的产品，这样一种分工格局使我们在国际竞争中处于很不利的地位。
　　 粗放型经济增长的后果是投资效益下降。其表现，一个是成本提高：去年我国GDP占全球的4％，但消耗的钢材占全世界的28％，一次性能源占12.1％，淡水占15％，水泥占50％；一个是投入产出率下降：去年我国投资率已经达到了43.9％，是改革开放以来最高的一年，比全世界平均水平要高20个百分点，用这么高的投资率来换取一年9％的增长率，说明投入产出率在下降。
　　 中央早就提出要改变这种粗放型的增长方式。“九五”计划提出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要求从粗放型增长转向集约型增长，通过经济体制转轨推动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可是十年已经过去，我国在转变增长方式上虽然取得了一些积极成果，但总的来看进展缓慢。
　　 粗放型增长方式产生的深层次原因是我国的经济体制、机制不顺。我们说要用经济体制转轨来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型，但实际上体制还没有根本转变，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这就影响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型。粗放型增长方式产生的客观原因主要是受需求的拉动。现阶段我国的需求结构是以改善住、行条件为主，这就要求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投入，随着轿车进入家庭，对钢材、能源的消耗必然要有较快的增长。粗放型增长方式产生的直接原因就是缺乏技术，与能源、交通、资源的瓶颈相比，技术是第一位的瓶颈。许多好的项目虽然我们有市场、资金、劳动力、土地，但就是因为没有技术而无法进行。比如我国一年要进口上千亿美元的成套装备，如果这些设备能够在国内组织生产，而不是进口，成本能够下降50％以上，而且可以缓解就业矛盾。
　　 所以，如何通过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来消除经济增长中的不稳定因素，实现经济的长期平稳快速增长，就成为我国当前宏观调控、特别是研究制定“十一五”计划时面临的最突出课题。
　　 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关键在于提高自主创新能力
　　 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是我国新的发展阶段转变增长方式的必然要求。我国新的发展阶段就是从人均GDP1000美元达到3000美元，到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目标。这个阶段是一个爬坡阶段，既可能成为一个快速增长期，也可能成为一个矛盾多发期。
　　 日本、韩国、东南亚一些国家和地区，在这个阶段发展非常快，是一个高速增长期。一方面是经济规模迅速扩张，再加上本国货币升值，所以GDP膨胀速度很快。拉美一些国家，这个阶段是一个社会矛盾不断爆发、通货膨胀不断发生的波动加剧时期。像巴西，早在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就实现了人均GDP1000美元，比韩国还早，那时韩国人均才几百美元。但是去年韩国人均GDP已经达到1.4万美元，而巴西、秘鲁、智利、阿根廷等国家，40年时间之内人均GDP只在1000和2000美元之间徘徊。
　　 出现这两种不同的情况，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在1000美元到3000美元这个阶段通过技术的自主创新形成了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技术，这些产品不仅占领了自己国内的市场，而且成为出口的拳头产品。
　　 像韩国，1962年人均GDP只有82美元，低于我国当时的水平。但30多年后韩国人均GDP达到10000多美元，我国才1000多美元。原因是什么？韩国拥有一大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像电子、核电、船舶、汽车、机械等。
　　 拉美地区一些国家经济增长方式没有转变，长期形不成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本国企业只能占领纺织等一些低端产品市场。相比之下，跨国公司占领高端产品的市场，甚至垄断了这些国家的银行，使其失去宏观调控的主动权。
　　 我国现在正在进入人均GDP1000美元到3000美元这个阶段，今后15年都会处在这样一个阶段。要使这个阶段成为一个快速增长期，而不是矛盾多发期或经济徘徊期，就应该下决心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实现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增大技术开发的投入，形成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品牌。党中央、国务院已经下决心，今后一个时期要在技术开发上增加投入，通过自主创新来带动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我国已经具备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条件
　　 从目前看，我国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条件已经具备。第一，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我国的经济规模已经很大，GDP总量居全球第七位。第二，我国已有三千多万大学毕业生，还有几百万已毕业的研究生，其中专业技术人员达两千多万人，再加上留学回国的几十万人和引进国外的人才，这些都是我国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人才基础。第三，我国涌现了一批自主创新的企业典范。海尔技术开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例达到5％，现在有3000多个专利，有一个庞大的研发机构，平均每天能产生两个专利和技术诀窍。海尔集团老总张瑞敏让技术开发人员自己销售自己开发的新产品，然后根据市场的反应修改和完善产品，最后根据新产品投放市场后的利润按一定的比例给技术开发人员提成。这一招很有效。安徽芜湖的奇瑞轿车以前名不见经传，在汽车行业里只是个小老弟。但现在它打破了三个神话：第一个是中国现在没有能力搞轿车整车开发；第二个是中国的汽车公司不可能跟跨国公司竞争，只有合资一条路；第三个就是中国的轿车不可能出口。现在奇瑞轿车出口是全国最多的，而且在伊朗和马来西亚设了两个总装厂，把国内的零部件带出去到国外搞带件加工，这在中国轿车行业、汽车企业里面还是第一家。为什么奇瑞这么小、这么年轻的一个汽车企业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它重视自主创新能力的提高。奇瑞技术开发投入占销售收入的比例是10％以上，而且奇瑞汽车技术开发人员的人数占全国汽车行业技术开发人员总数的60％。
　　 自主创新搞得好的企业还有很多，这是其中的两个代表。这说明中国人、中国的企业不是不能搞技术开发。一些产品外国人可以卖给我们，但如果企业不去提高自主创新能力，这些产品往往最终形不成自主知识产权，只能一味地引进；而有些产品外国人不愿卖给我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们却往往能自己开发成功，如我国国防科技企业的巨大成功就很能说明这一问题。市场逼迫机制是很有效的。
　　 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途径
　　 提高我国自主创新能力主要有以下途径：
　　 第一，提高消化吸收创新的投入比例。技术创新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原始创新，二是系统集成，三是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创新，就最后这一方式来说，要提高我国消化吸收创新的投入比例。日本、韩国当年都引进欧美技术。他们提出只引进一台，不引进第二台，引进技术的资金和对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创新的投入比例是1∶5，所以很快形成一大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国引进技术的投入与消化吸收创新投入比例是多少？根据今年上半年国家统计局的一个统计数字是1∶0.07，花一块钱引进用七分钱来消化吸收创新，其结果只能是引进再引进，长期形不成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和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当前我国技术创新应集中在以下几个重点领域：第一是电子信息产业特别是软件业；第二是生物技术和制药；第三是技术装备；第四是交通设备，包括飞机、船舶、汽车、高速铁路设备等；第五是新能源，包括核能、生物质能、风能等；第六是新材料，包括各种合成材料。
　　 第二，以企业为主体，形成产、学、研结合的技术创新体系，企业要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根据国际经验，企业技术开发投入占销售收入的比例要达到3％以上。低于3％意味着这个企业没有竞争力，低于2％意味着这个企业将被淘汰。高技术企业技术开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例应该达到10％以上。而我国企业的这个比例很低，2003年只有0.75％。全国四分之三的大中型企业没有技术开发机构，三分之二没有技术开发活动。企业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能具备竞争力？所以一定要使企业成为技术开发主体。我国的体制是研究院、设计院与企业两张皮。企业引进国外技术，但缺乏技术开发力量，而且引进以后对研究院、设计院保密。真正能够把引进技术消化创新的技术力量在研究院、设计院，它们人才济济，却只能靠通过搞国家下达的课题养活自己，研究不能变成产业成果。
　　 第三，通过国际并购提高技术水平。国外有一些技术水平比我们高的企业，现在经营很困难，主要是因为没有市场。我国外汇储备很多，如果通过并购、控股或完全购买，使它的技术成果、技术人才全部为我所有，这样就可以在技术水平上上一个新台阶。
　　 第四，以项目为依托，通过国际招标来提高自己的制造能力。这方面搞得最成功的就是水力发电设备制造。最早的范例是四川二滩电站，他们把国际上一些生产水电设备的跨国公司请来进行国际招标，要求国外投标者必须与我国一个设备制造企业作为合作伙伴，而且根据水电机组制造、交付使用的时间逐步提高我国国内制造的比重。第一台机组交付使用时国内制造占20％，第二台国内制造占40％，最后一台机组交付使用的时候产品的100％要在国内制造，而且技术要全部对国内企业转让。所以二滩电站建成之日，中国水力发电设备制造能力已经达到国际水平。现在我们建设三峡电站的时候又运用这个模式，所以到三峡水库建成之日我们国内水力发电设备的制造水平就会跃居世界前列。这就是以市场换技术的两个成功范例。
　　 第五，通过建立风险投资机制来加速技术成果产业化。□
　　 （作者：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